Carpe diem

>>For when the gods created man, they let death be his share, and life withheld in their own hands.

[授权翻译][进击/利艾]献予港湾的赞美诗.02.

原作者: joouheika

原文地址: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886355   An Anthem for Sheltered B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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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自己工作后的韩吉一刻都不给他安宁,想从屋里出去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利威尔会来找她帮忙而且竟然是在她最擅长的领域,简直太出人意料了,因此她的好奇心不禁变得有点难以遏止——她要刨根寻底地弄清楚所有的细节。

他想让她帮忙调查几根黑色头发(和他自己的很类似)还有几片鱼鳞的遗传物质;不得不说那鳞片绝对是从这世上最漂亮的鱼身上弄来的(说真的韩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鳞片,这附近的鱼的鳞片不是黑的就是棕色的也不会像这样闪闪发光)。

也不知道这是利威尔在都城的时候接到的调查工作,还是那艘差点让他没命的船上的什么人给他的最后的任务(不过她丝毫不感到惊奇,出事后还能毫发无伤地回来的绝对只可能是利威尔兵长)。韩吉一边猜测着一边孜孜不倦地进行着研究。

终于把他想知道的问题调查清楚了(没什么难度),她得出的结论是他拿回来的头发和鱼鳞——

它们来自不同的物种。

但同时它们又属于同一个人?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这怎么可能?什么状况?

莫非利威尔遇到的是……遇到的是——

 “是美人鱼啊!美人鱼!货真价实的美人鱼啊啊啊!利威尔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去看看你的这只小美人鱼!”

利威尔看上去像是头痛症要发作了一般。不过他平时也是这副样子所以她丝毫也不担心。韩吉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用几成力度去求他,也知道该什么时候收手。

一般而言。

 “就是这样对不对,所以你才这么频繁地外出而不是宅在藏书室对不对我说的没错吧我——”

 “韩吉。”

 “是~~~~~~~”

“你的调查结果如何?”

韩吉为他进行了一番很长很正经也很具科学性的解释。

利威尔决定去藏书室打发白天的时间。

韩吉对着他的背影嚷道,“好啦!就五分钟好不好!让我见见这位人鱼公主嘛!利威尔你不要这么小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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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作伴的时候,大海的喧嚣声似乎也变小了。

艾伦从岩石上看着利威尔用渔网打鱼。

 “我们也用的是那样的东西。”艾伦告诉他,不过他又说他们打到的最好吃的鱼都是可以徒手抓住的大小。

所以在利威尔用网捉到了那么大的鱼的时候他还是非常惊叹的,虽然那些都不是他习惯吃的类型(“这里的鱼都没什么颜色啊”)。利威尔在清理鱼的时候艾伦误以为他已经开始吃了,于是被狠狠地骂了一顿。血和内脏被艾伦弄了一脸——血和内脏到处都是,特么的弄的到处都是——利威尔毫不犹豫地把他一脚踹飞,让他好好洗干净顺便警告下不为例。

艾伦完全不理解人类是怎么吃鱼的,特别是在利威尔把最营养的部分扔掉的时候(后来他就把这些部分留给艾伦了)。直到利威尔生起了火,演示给他看该怎么烤鱼。

艾伦对此相当惊讶;在他的故乡的确也有人把鱼蒸着吃,但是这么做很危险而且会被认为是怪人的行径。看着吃烤鱼的时候把自己烫到的少年,利威尔打算迟点再给他解释烹饪食物的其他方法。艾伦很喜欢火堆的热度,但又不喜欢它的亮光,所以在点着火的时候他一直都小心翼翼地坐在利威尔身后。一个月之后,他才敢从他的人类盾牌背后出来直接坐在火堆前面。

有些时候,利威尔会从家里给艾伦带吃的。他了解着少年对这些陌生的食物的看法——艾伦很爱水果的香甜,只喜欢烧得软软的蔬菜,他能接受不是切的很厚的肉,不喜欢没有蘸汤的面包,另外液体对他来说全都很新奇——所有的食物他都会顺从地品尝,而且就像穷孩子吃到巧克力那样兴奋。

佩特拉和她的丈夫度完蜜月回来时顺路拜访,她还给没去成婚礼的韩吉烤了一份巧克力蛋糕(和她的结婚蛋糕很像)。只是一次短暂的探访,却也十分愉快。

当利威尔把蛋糕带给艾伦的时候,少年对那种松软的质感和甜甜的味道表现出很大的喜爱。利威尔觉得也不坏,他并不是很介意甜食。

他们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度过。

利威尔会给艾伦带来他口中的“人类世界”的食物和物品,给他讲城市里发生的故事(并不全是些令人愉快的故事,但是艾伦还是听得津津有味);而艾伦也会向利威尔讲述关于大海的事情,温暖的热带水域、色彩斑斓的鱼群,就连阅历最为丰富的渔人也未曾见闻的形态迥异的海洋生命。他讲述着自己的故乡、朋友、家人,讲述着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们如何狩猎、如何玩耍,如何学习、如何生存。他们的寿命和人类相仿,但他们的习俗却往往显得十分奇特。

艾伦是想念他们的,每当他提起他们的时候都会在他的脸上浮现出来。而唯一能胜过他对重新见到他们的渴望的,是他对人类世界的向往与惊叹。

技术、文化,科学与统治者的概念。

都像是传说一般,如同渺远过去的历史。

 


那一晚他们一起在海边看星星,艾伦道了一声歉,因为他喜欢躺在沙滩上把鱼尾没在水里(而完全不想这么做的利威尔则坐在旁边一块被他仔细打扫到适合接触的石头上)。虽然海水已经变得愈加冷冽,鱼尾浸在水里的感觉还是很舒服的(但是还是没有痊愈,利威尔每次来看他的时候都会注意到)。就在这片海滩上他们一起仰望着夜空——艾伦是那么热爱着天空——他说这是人类世界最美妙也是最悲伤的事物——因为它无法触及。

就在此时,利威尔问了一个他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你会唱歌么?”

艾伦在他身边不安地挪了挪。

 “三笠是技巧最好的。不过阿妮有最棒的嗓音,让那个家伙也很有天赋整天在到处炫耀——尤其在莱纳和贝特——”

“艾伦,我问的是你会不会唱歌。”

 “我——我会唱,但是……我没有其他人唱的好听……”

 “是这样么。或许对于人类的标准来说你已经唱的很好了。你不想试一下?”

 “您这是在叫我为您唱歌么利威尔先生……”

利威尔沉沉地叹一口气。

艾伦看上去出乎意料的烦恼。

 “但您不是告诉我,在这个世界里人鱼的歌声总是对人类不好的么,为什么您会想让我——而且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不一样的……”

利威尔转身看向艾伦的脸。少年眉间的黑线是如此怒气满满,看起来甚至有点逗人发笑。

 “那好吧。唱还是不唱都是你的选择。”

艾伦发出了一声像是抱怨的声音才说道——

 “不——不,我会唱的,只是并不保证您会喜欢。”

然后——

一分钟……

两分钟——

很多分钟。

许久的沉默。

 “如果你们种族唱的歌听起来都是这样的话那我不得不说——”

 “请您等一下!”

艾伦别过身去的时候,利威尔又听见了海的声音。少年那缩着肩膀、双臂环在胸前的姿势——

完全是一副不自在的没安全感的样子。

艾伦紧张了。

少年的声音如此之轻,利威尔甚至不确定他是在对自己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我们现在真的不应该做这种事情的。”

然后月光突然盈满了利威尔的视界,仿佛仅凭视觉就能传达声音;就像是没入水中一般,沉向冰冷的彼端之后(再次)被从中拽出来——

少年的声音并非人间之物,而所唱之歌本身却是由人类的语言写成,音节的起承转合之中无不透着与他们共通语言的相似——大概只能以“古老的歌”来形容。平时艾伦的说话方式或者用词(主要是敬语方面)都和古语相似,所以他听上去的确像是来自久远的传说时代的人;有时因为他的词汇在人类世界不存在所以显得陌生,有时他的用词带着似曾相识的影子,就好像在过去曾被人熟知的词语随着时间的推移演化成了不再熟悉的样子。

如果是那样的话人鱼还真的是……

(就像韩吉之前想到的——并且告诉他的那样——)

让艾伦唱歌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无比美丽的。

震慑心魄的。令人痛苦的。无法饶恕的。

尽管那种感觉就像五脏六腑都被从体内生生抽离,以灼烧的炭火与铁石取而代之——利威尔的身体还是动作了起来。就如同古老的寓言所云一般,每一个渔人的故事都述说着真实。如果利威尔之前觉得自己快要溺毙的话——那么现在他是彻彻底底地完蛋了。就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在此前的人生中那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就算有必要的话至少也要握着刀刃面对,更何况现在的他没有刀刃——只有空空如也的双手。   

那双手贴上了艾伦的脖颈,直到歌声停止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双手向上移去抓住少年的头的时候艾伦已经有点喘不上气,当他跨在少年身上时指间已经缠上了不止几缕发丝。他灼热地、渴求着压上了艾伦的身体,嘴唇贴上了少年的颈间啃咬着,直到尝到血的腥甜。他在少年的双唇上方停留着,心想——从这里,在这里——在海浪起起落落的拍打声中利威尔把艾伦推在了身下然后——

艾伦的手攥住了他的衬衫,攀上了他的背脊,他能感受到少年的指甲,硬生生地划过自己的皮肤,而艾伦就那样贴着他躺在那里 ——一副顺从的模样——但是当利威尔试图亲吻他的双唇时少年却猛地把脸别了过去,就好像突然从梦境中清醒了一般。 

 “艾伦。”

利威尔直起身来,俯视着少年的脸。

“那是一首什么歌?”

艾伦不肯直视他的眼睛,他的脸上写着满满的负疚感。

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

在他的故乡,歌声有很多种用途。

用歌声哄孩子入睡,用歌声讲述历史与传说,用歌声传授最安全的洋流位置,用歌声警戒掠食者的来袭,用歌声成为掠食者,用歌声结识朋友,用歌声煽动情人——

而艾伦刚刚唱出的那首歌——

 “我还以为您不会受到影响,毕竟您不是我们的一员……”

——是一曲情歌。

艾伦不肯让利威尔亲吻自己的嘴唇,但他还是允许(无法阻止)利威尔用手指去触碰;男人用拇指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艾伦的双唇,他捧着少年的下颌问道——

 “你一般会对什么人唱这首歌?”

艾伦的脸红得就像他脖子上留下的痕迹一般。

 “是唱给……能成为恋人的人的……”

“哦?”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您不会那么……如果我没有唱那样的歌的话您是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的——”

利威尔一边思索着一边挑起了眉。

 “这种状况,也发生在了之前听你唱过这首歌的人身上?”

艾伦急忙反驳,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紧紧攥着双手,努力掩饰着自己的颤抖——

 “我以前从来没有唱过这首歌!”

 “我是唯一听你唱过这首歌的人?”

 “我——我从来没有单独给任何人唱过歌——独唱是只为伴侣和后代预留的,我们平时只会在一起合唱——不这样做的话是特别的而且——但您是人类!所以我才觉得这么做没问题而且您也想叫我这么做所以我才——”

艾伦继续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目光慌乱,却也显得惊人的年轻。利威尔让他继续了几分钟后才问道——

 “你不让我吻你,是因为我是人类吗?”

少年慌乱的神色中蚀刻上了痛苦。艾伦不肯直视利威尔的眼睛。

太令人烦躁了。

 “我不让您吻我是因为那是只有许下婚约后才能做的事情!”

利威尔……

虽然只是一瞬,但从男人喉咙深处发出的、被呛回一半的细微声音的确是一声轻笑。

艾伦看着他,虽然还是很惊惶,但已不似之前那样气恼。

“你还真是个小鬼。”利威尔这么对他说。

他收回了一条腿,单手就着后颈把艾伦提了起来,另一边手臂绕到下面把少年抱起来让他坐正。这次艾伦不只是坐在利威尔的腿上,和之前不同的体验让他的疑惑加深了几分。利威尔看到了这一点,稍微考虑了一下究竟可以教给艾伦关于人类世界的什么知识——可以和他交换何种知识——所以人鱼是靠字面意义上的情歌决定和谁做么——人类也可以那样——只不过对于每一个人来说,何谓情歌的定义都是迥然不同的。

如果艾伦不许他亲吻的话,利威尔又要怎样才能感受到少年嘴唇的触感?

为了止住这个想法,利威尔让手垂到了艾伦的腰间。他的手一直停留在那里,但是直到艾伦开始不适地扭动起来他都没有获得丝毫满足感。如冰一般寒冷的大海也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起到太大作用。

当艾伦开口的时候,从他的语气听来利威尔还以为他要道歉,但没想到那竟然是少年毫无遮拦的埋怨——“这——这也是您的不是,是您问我要我的鳞片的。我们只能和我们想要结婚的对象交换鳞片……我很困惑因为你们人类没有鳞片但是您又把您的衣服给了我而且您不是说过鳞片和衣服是同样的东西么利威尔先生!?”

男人手上的力度已经大到可以留下淤痕了,以至于艾伦的呼吸和言语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想,是你擅自这么理解的吧,艾伦。”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少年整个人都一动不动了。

他那完全尴尬的模样,还有眼角逐渐开始氤氲的湿润——利威尔狠狠地把他按在怀里,少年悲惨地哀号着,贴在利威尔颈边的脸无比滚烫。

随后是滔滔不绝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利威尔的手再度扯住了艾伦的头发将他的头向后倾去,如果艾伦真他妈那么抱歉又不愿意闭上他那该死的嘴的话利威尔会强行让他闭嘴的,或者说这是他的意图——但就因为艾伦为自己的愚蠢而羞愧地瑟缩着,并不代表他有像利威尔所想的那样放松戒备,然后利威尔的嘴唇又被同样愚蠢的修长手指推开了,艾伦又拒绝了他——利威尔决定他已经忍够了这操蛋的一切,转而开始吻遍艾伦身上他所能触及的每一寸角落,想象着——艾伦的嘴怎样一路滑下去,他的修长的手指怎样解开他的裤子伸进去握住他的分身含进嘴里,操——

这他妈究竟为什么没有在现实中发生呢,他一路吻过少年的胸膛,吻过腹部,直到肚脐之上,他思索着如果艾伦真的是以那种想法把鳞片交给他的话又到底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吻他,他开始舔舐着少年的腰,一只手抚上了鱼尾——感受着那些鳞片,还有在他贪婪的抚摸之下跳动的肌肉——

艾伦使出最大的力气把他推开,他的背上已经湿透了——下一刻他听到的那声水花只能说明艾伦回到了海里,还他妈的躲到了一块岩石后面——

 “这边有很多海藻呢利威尔先生!”

真他妈要把他烤了。

下次生火的时候。

然后他对这种见鬼的状况将再也忍无可忍因为他的耐性——这种见鬼的狗屁东西竟然还存在着——已经到了极限。

“艾伦。”

 “它们超恶心的利威尔先生!可以黏在任何东西上!黏糊糊得到处都是!”

“艾伦——”

 “您真的不会想过来这边的!我一个人可以处理的利威尔先生!”

“艾伦。”

少年从岩石后面望着他,目光害怕而又紧张。

在这个夜晚之前利威尔还未曾试过败绩。

“明天见。”

艾伦慢慢沉入水中,渐渐隐没的泛红的耳朵尖是他唯一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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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的明天。

不觉间气温已然变得寒冷,以至于每次利威尔来海边的时候,艾伦都把自己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紧紧靠着利威尔坐在火堆边,近到利威尔不由得担心为什么他的尾巴还没被烤熟。

有时候艾伦会请他把水加热了浇在自己的鱼尾上。

他的尾巴的状况日益恶化,日复一日。

当艾伦回到海里的时候他也并不怎么游动。“太冷了。”他这么告诉利威尔。他只是把鱼尾打湿方便保养。而事实是艾伦已经虚弱到游不动了。

利威尔思索着,考虑着,也许他应该把艾伦带回公馆。韩吉的房间多得是,随便哪一个都可以改造了让艾伦能舒适地住着,而且再怎么说也有浴缸可以用。肯定比在这外面冻死要好。但是利威尔也清楚艾伦想要回家,而坐在海边的沙滩上和真的离开海边完全是两码事。

而且就算利威尔把艾伦带回家也没法保证他绝对安全。他将是人类所知的唯一一条设法到达海面的人鱼(而且说不定这也是其缘由的);即便利威尔有信心能把韩吉揍到配合(或者说举止得当),还要考虑到她的同事……他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把艾伦的存在透露给内地……而那会招致怎样的(连他也无法完全阻止的)危险,就算他再怎么奋力与之战斗——

还有另一个问题,扭曲的、令人厌恶的,却又凌驾于其他一切之上地、破坏着法则与理智。他试图抗拒这个想法——想要把它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却发现这变得愈发困难,尤其是在艾伦告诉他交予鳞片的真正意义之后——这一点只能让他更加确信某个他开始抱持的事实(幻想)——艾伦的性命是他的,他可以决定艾伦在何处以何种方式生存也可以决定艾伦在何处以何种方式死去,因为艾伦已经将它给了他——他的生命——就在那个他决定救下利威尔的性命的夜晚——就是这种他很肯定比艾伦还要不似人类的可怕的逻辑,让他告诉自己他们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尽管随着每一天的流逝艾伦动弹起来都更加困难(而且不仅仅是因为寒冷),而且就算每天一半的时间他都被利威尔抱在怀里到离大海越来越远的某个地方看世界,他也没有一点抵抗。

利威尔是逐渐开始这样做的,他不想让艾伦变得警觉;他告诉艾伦在出发回家之前他应该再多看看这世上的其他东西(在它们枯萎之前艾伦很爱那些花朵,和海中的花在形态和质感上都如此不同,和珊瑚、和任何他之前见过的事物都如此不同),而每一天都是最后一天之前的那一日。

很快艾伦的身体就能恢复到可以回家了。

这是他们两人都说服自己去相信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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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并未到来,却有别的事情先到来了。

利威尔有一段时间无法到海湾去。紧急事态迫不得已地将他召回了都城。艾尔文把他叫了回去,一个多星期。

有了他的协助,事态被迅速有效地克制住了,没什么可惊诧的——利威尔只需全力斩杀敌人。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杀人。

杀生。

杀戮。

再回到海边的时候,他无论怎样像以往那样呼唤艾伦都没有得到回应。利威尔只能搜遍了整个海湾,调动起所有本能、所有百经锤炼的侦查技巧,同时思忖着某个不可能的可能性——艾伦没有向他道别就回家了。

找到艾伦的时候,少年在初次见面时铺开披风的岩石后面沉睡着,他裹着那披风蜷成一团,当利威尔叫醒他的时候——

 “啊,利威尔先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我在等着您回来呢。”

艾伦一直在等待着他。

少年坐了起来,揉去了惺忪的双眼中的睡意,但是他的疲惫还是显而易见。艾伦病了。病的比以前都要严重。他的鱼尾一动不动,曾经洋溢着的健康的力量已经变得衰弱。曾经光洁耀眼的鳞片也黯淡了。而那个始终无法愈合的伤口已经结上了厚厚一层暗色的物质,就像枯死的木头一样。

这是逐渐开始的。慢慢发生的。但它还是发生了,哪怕艾伦的胃口再好。哪怕他多么有精神。对这个世界多么好奇。哪怕他用了伤药。

还是说这是因为那个药?

他的伤口没有愈合,是因为利威尔给他上过那个对他而言很陌生的药?

是因为并非取材于海中的食物无法给他提供真正所需的营养?

是因为变换的季节让他无法好转?

是因为这林林总总的原因,才会让艾伦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吗?

还是说因为他离开了,虽然他事先告诉了艾伦自己要离开一段时日——而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艾伦已经变成了这幅样子——

(——已经是必死无疑。)

 “我很怕等不到您回来向您说再见。我今晚就要出发回家了。在黑暗里我能游得更好一点。”

艾伦还在说着话,但他的言语——

当利威尔再度把艾伦拥入怀中时——他能感到少年迟缓的心跳和滚烫的皮肤。但就算如此艾伦还在继续说下去——用残存的力气说着他要说的话,做着他要完成的事——

 “您教给了我这么多人类世界的知识,我真的很开心。我都等不及回去告诉大家我学到的东西了!我敢肯定他们会很好奇我去做了什么的吧。”

他会回到海里——

 “我一定不会忘记您的。虽然似乎不太可能,但我真的希望哪一天能和您再见。”

——然后在那里死去。

而不是变成他的负担。

这就是他的意图,明显得让利威尔无法原谅。

 “谢谢您,利威尔先生。”

他绝对无法饶恕。

 “你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艾伦。”

他的声音低哑而严厉,但靠得很近的艾伦能听得清清楚楚,不——即使他们分开再远,就算在战场的两端——如果利威尔开口的话艾伦也能听到。

利威尔站起身来,把艾伦抱在怀里,坚决地、准备好了战斗。没错,如今的港湾已然是战场,为他而死的人利威尔也已经看够了。

 “不许你回家。”

也不许你死。

 “我不是对你许下了承诺么?让你穿上我的披风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而艾伦——睁大了眼睛——

 “那我会把它还给您的,”艾伦说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意识到这一点而充满悲伤——“没错,我不能把它带在身边。”

他想动手把它脱下来,但他连这样做的力气也没有了。而他似乎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只是徒劳地——尽管这样做也花费了许多力气——只是用手攥住了披风的翻领。但也仅此而已。

 “已经够了。”利威尔告诉他,想要用语言安抚他的动作;而艾伦静静地一动不动,在他的怀里安静得如此可怕,让利威尔甚至在道出这句话之前就踉跄了一步——他意识到这是什么感受——自打儿时起他就再也没有体会过的这种感受——

那是恐惧。

当他调整好平衡,那一下的不稳,和他的举止、他的姿态和力量都如此不符的一次慌乱——就如同那唯一的信念被玷污了一般,艾伦已经开始阖上他的双眼,就快要离开这里——快要——

“看着我。”

这话语是一声嘶哑的低吼。

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威胁。

艾伦的双眼猛然睁开。在利威尔重新调整姿势的时候,少年的重量就如同又一具尸体一般,让他从重负中解脱的、又一次牺牲。从一开始他背负着的就不是艾伦身体的重量。

他想少年是他的剑刃,比这世上任何事物都要更轻、更快、更强韧。

是他的一部分延伸。

只不过是根本无法失去他。

 “艾伦。这是命令。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不许死。你明白了吗?”

一步,两步,三十步,还有一千步也会这样迈出去。

而当艾伦似乎明白了的时候——他便开始了反抗。

反抗反抗反抗反抗战斗战斗战斗——

艾伦狠狠抓向利威尔的脸,抓向他的喉咙,他使出全身所有气力抗拒着男人的怀抱,抗拒着这个世界——因为不这么做的话——

 “不要!不要!不要!!”那是既心碎而又恐怖的,艾伦一边挣扎着一边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叫喊,他向着大海伸出手,向着大海望去——他的全身都诉说着绝望,而利威尔抱着他,把他按在怀里,禁锢着他,迈着那坚定的毫不妥协的势不可挡的脚步远离着——

 “求求您求求您求求您求求您只有这个不行求求您我求您了让我回到海里!”

利威尔不得不折断了他的手臂。

不那样做他的耳朵大概就没了。

利威尔的右半边脸已经湿淋淋黏糊糊的全都是血,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因为自己还没瞎掉这一点感到欣慰。

不得已的话,另一条手臂他也会折断。

最后他不得不那么做了。

 

 

当他浑身是血地抵达公馆的大门时,艾伦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的呼吸痛苦而吃力,如果利威尔没有折断他的双臂,他的手可能早就撕裂了自己或者利威尔的胸膛——连心脏也一并剜出来。

利威尔很庆幸自己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大门轰然阖上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能把韩吉从睡梦中唤醒。这是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他不用亲自去把她从被窝里踹起来。

她的头发乱七八糟地扎着,手里提着油灯,睡衣上随便罩了件袍子就从楼梯上奔了下来,在看到利威尔的时候——先是对他怀里抱着的东西的惊异,旋即是顿悟与狂喜——然后才注意到他的状况——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从他身上一路滴到他平时尽心竭力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再加上他抱着的东西的状况——

 “韩吉。做点什么。什么都可以——请你——救救艾伦!”

还有他并非以命令的口吻这点,韩吉就明白了。

这是很严重的状况。

她扶了扶方才胡乱戴上的眼镜,准备去完成他要让她做的任何事情。她并不是要责怪他,但也没有任何赞许的意思,她的声音中只带着某种她仅留给同伴的同情——只给予她的同事和实验对象的——

 “利威尔啊,这可不是对待公主的正确方式。”



-tbc.


兵长的脑内实在……太难搞了啊(尤其是在歌的影响下)。(吐血中)而且这么黄暴和粗口大丈夫么,这章也表现了稍微有点扭曲的占有欲……这些地方翻起来都超纠结,不好的地方请见谅……

后半篇(还有前面某些心理活动)想要表达出原文那种强烈的挣扎的感情冲突,所以保留了原文基本不带标点的看起来有点混乱的形式。原文的那种强烈的痛苦的有点残酷的感觉,刚开始看到的时候真的把我震撼了。艾伦那强韧却又痛苦矛盾的地方,希望能翻译出来……

另外现在才想到的,《那个人捡到了人鱼》这个OVA里面的人鱼男子也是KAJI配的,HE也童话般的很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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